中國人的婚禮是特別的，除了令人目不暇給的往來習俗之外，在短短的二個小時的喜宴背後，其恩怨情仇牽扯之大，影響之深，恐怕不是三言兩語所能概括……
我是深深感受到的，華人的喜宴不是兩個人高興就可以擺平的，這可是兩個家族的大事，尤其是現在人生得少，子女自然寶貝，給他們一生一次（應該是啦！）最最完美無暇的婚姻就成為父母的重責大任，也是兩家族一開頭的重頭戲了！
突然想到以前一個陳窠規定：「門當戶對」，這個不成文制度下裡創造了多少浪漫淒美的愛情故事，倘若現在再提起無準是引人一陣側目：「您是哪一個時代的人？！」，不過雖不照這個不成文風俗，我遇到的「婚宴」不少變成是「婚怨」的……那就真的是始料未及的……
「鈴！！！鈴！！！」手機清早一陣徹響，假日擾人清夢。
「喂！！你好！！」案旁手機摸來抓到，雖是惺忪睡眼，語意不清，總還用著反射語言。
「喔！！妳還在睡覺啊？不好意思喔！我是想問問你是不是收到喜帖了？」搞清楚來言者，喔！是我的阿姨。
在這裡必須插撥提一下，我的阿姨，她是我自小的恩人，幼時家裡貧困，不諱言的接受過她的幫助，就是她嫁得不錯，生活餘裕，這對她自然只屬信手拈來，其實不僅僅是她，大概我媽的娘家人都被打攪過了！因為我老媽是個被婆家硬是因為頭胎女兒而「下堂」的女人，而我這個「頭胎女」……哈哈！！
「喔！阿姨！我收到了，我會去的。」我答。
結婚是我阿姨的兒子，就是我的表弟，說來我跟他是竹馬青梅，雖是幼年依附投靠，可他也沒多給我眼色看，除了做事多一點不負責任之外，愛打腫臉沖胖子的不切實際再加一點言詞璀璨、眼高手低之外，倒是挺尊重我，其實也沒啥十惡不赦。只不過有個原因在這裡有必要附帶一提的是，自從家道中落之後他個人因為「積習已深」，曾向我商借了一些錢，然後跑路不還我，這事當時鬧得有點風風雨雨，我姨丈在那時可是非常不客氣的對我說：「活該！」，我在想，寄人籬下時所受的恩惠是讓我不能有所辯解的，但自那時開始，每次表弟遇到我就一次比一次頭還要低。
「嗯！要帶孩子來喔！我每次都跟人說啊！我那個姪女的孩子教育得真好喔！尤其是那個大女兒喔！不僅功課好、又會照顧弟弟們……」
在我還來不及反應的時間，她給戴了我珠連串的一堆高帽，然後自顧自又繼續說著。
「唉……妳也知道，我們家根本沒什麼錢辦喜事，妳姨丈中風在床好幾年不得動彈，本說想要簡單就好，可女方家是不想太草率，人家也知道咱家不好過，所以說好如果喜宴所收的紅包不夠付餐廳費用的話，她們願意負責後面不夠的部分……所以呢！我們家就只有兩桌，妳就帶孩子來熱鬧熱鬧吧！！」
聽到這話換我呆愣半晌了，馬上從被窩翻身爬起來回應。
「阿姨！我有三個孩子呢！加上我跟我先生要去的話可就一家五口了，太多人了吧！會佔掉人家半桌哩！」
再不，我要一家子真的全拎去，得包多少紅包才不對對方失禮啊？！
「那有啥關係？反正是她們娘家會負責那一些後續，這次結婚她們都知道我要照顧妳姨丈沒有空，所以也不會要求我們，從頭到尾她們都全權處理，反正就是她們愛怎樣就怎樣，妳只管來就是了！」
這下我更錯愕了，現在是什麼狀況？！
記憶猶新的是，當初我要結婚時因為我娘家（阿姨代表）面對當時還是我「未來」公公來一次理當經過「提親」的禮俗會面，可要求了不少「往來世俗」，但是因為這親事的所有費用全都是我和我「未來先生」日夜辛苦了將近一年攢下來的存款，說什麼也得要「省吃儉用」一下，開什麼玩笑！在我的觀念裡可不是結完婚日子就不必過了，因此，事後全都在我「頑固不識大體」兼「未結婚就胳臂先往外彎」等等難聽的批評字眼下被「硬擋」了下來，在結婚前夕的半夜一點來通電話被罵到狗血淋頭，心裡恣是有多委屈？！我自己最清楚，只是，有誰想過天一亮我可是新娘耶………
當然，婚姻沒意外的話，婚禮應是一生一次！誰不想風風光光？！但取其大者，省去不合時宜所浪費的繁文縟節，我們也可是在豪華飯店的首席貴賓廳宴客，那裡驚嘆的佈置也曾是政府要官用來招待國賓之處呢！對雙方來會的家屬朋友，可一點都沒有失禮，面子周到哩！！
一顆心回憶到這裡，再看看現在「地位對調」的阿姨，我突然一句話都說不出來………
她仍然在電話那頭自言自語似的讚美我和我的孩子們……
「……我也跟阿昌說囉！頭胎生個女兒好，像這樣子貼心又會幫忙家裡，如果我們也先生個女孩兒的話，是不是也能像這樣子……」
『阿姨……生女孩不是重點………』
接下來在我的心裡想的，皆未能出口………
話提到前面，這些年我漸漸發現並且有一些不入流的領悟：雖然「門當戶對」不是個定律，但是它卻「擺平」了很多這類的糾紛，可笑也不乏見到的是，就有許多人為了一場喜宴之後，「親家」馬上就變成三世不相往來的「冤家」，教新人情何以堪？！
但並不是說你跟我一定要一樣有錢我們才能結婚不會觸礁，這並不是永遠的擔保，當然，脫俗的愛情與單向的人情世故並不是沒有，但是在這一類現代稀有的烏托邦底下，我們是不是更應該學會互相體貼？！還是心存佔到便宜妳活該？！日子，是屬於未來新人的，在不確定的的婚姻生活開始前，難道就不能為她們多思考？？難道您就能說她就是硬要嫁到我們家，自己花錢自己自願，當初我都說了沒辦法，還要跳進來自己就別埋怨？！我可如沒事人兒般撇得一乾二淨？！這又教「她」與她的父母情何以堪？！
掛了電話，在星期六的早晨，我與我的孩子們分享了超乎於她們年齡所會遇到的這一層，然後，我只能下的結語是 ─── 祝她們永遠幸福。
2005/10/16 Freesia
留言
張貼留言
留下足跡